把 N 個相同的天線排成一直線,間距 d,第 n 個餵進振幅 an 與遞增相位 nβ。遠場的合成振幅是:
AF(θ)=n=0∑N−1anejn(kdsinθ+β),k=λ2π
現在做一個代換:令 u=sinθ。式子變成
∑anejnkdu ——
這就是把 an 做離散傅立葉變換,
只是「頻率軸」變成了角度。天線的激發分布與它的方向圖,是一對傅立葉變換。
認清這件事之後,三個看起來無關的現象就變成同一件事的三種說法:
① 孔徑越大,波束越窄
這是 不確定性原理那一頁
的 Δx⋅Δk≥21 換了個名字。
天線是「x 空間」的寬度,波束是「k 空間」的寬度,兩者相乘有下限。實用近似:
HPBW≈0.886Ndλ (rad)
把 N 從 8 拉到 16,孔徑加倍,波束寬度就剛好減半。
這也是為什麼衛星地面站的碟型天線那麼大 — 波束要夠窄才對得準。
② 硬邊會產生旁瓣,錐削可以壓掉
均勻激發等於在孔徑上開一個矩形窗,它的變換是 sinc,
第一旁瓣固定在 −13.2 dB,跟 N 無關。把邊緣的元件餵小一點(錐削),
旁瓣掉到 −33 dB 甚至更低 — 代價是主瓣變寬、方向性下降。
這跟不確定性那一頁的「方形波包 vs 高斯波包」是同一個實驗。
那裡稜角讓動量空間長出旁瓣;這裡稜角讓角度空間長出旁瓣。訊號處理管它叫加窗,天線工程管它叫錐削。
③ 間距太大會長出柵瓣
陣列是在空間上取樣一個連續孔徑。取樣就有 Nyquist 條件:
當 d>λ/2,角度空間就會發生混疊,一個一模一樣的主瓣出現在別的方向。
天線工程叫它柵瓣(grating lobe),訊號處理叫它混疊。
精確條件(含波束掃描):
λd(1+∣sinθ0∣)≥1
🎯 波束成形:改相位,不動天線
把遞增相位設成 β=−kdsinθ0,主瓣就轉到
θ0。沒有任何機械轉動,
只是每個元件的訊號延遲不同 — 這就是相位陣列(phased array)。
但掃描不是免費的:離開正前方之後,陣列在那個方向的投影孔徑變成
Ndcosθ0,所以波束按 1/cosθ0 變寬。
掃到 60° 時波束寬度是正前方的兩倍。
🎮 動手試試
- N = 1:一個元件沒有方向性,方向圖是一個半圓,方向性 0 dBi。這是所有比較的基準。
- 把 N 從 2 一路推到 24。波束越來越尖,方向性讀數就是 10log₁₀(N) — N = 8 給 9.03 dBi,N = 16 給 12.04 dBi。元件數加倍 = 增益 +3 dB。
- N = 8、間距 0.5λ、均勻:HPBW 約 13°、旁瓣 −13 dB。換成漢明窗:旁瓣掉到 −33 dB,但 HPBW 變成 20°。你買不到兩全其美。
- 把間距推到 1.0λ:正前方以外突然長出第二個一樣高的主瓣。你的訊號有一半送給了錯誤的方向 — 或者更糟,你會從那個方向收到干擾。
- 間距設 0.5λ,把指向從 0° 掃到 60°。波束轉過去了,但同時變胖 — 13° 變成約 26°,正好是 1/cos60° = 2 倍。
- 間距 0.7λ + 指向 60°:柵瓣警告亮起。掃描讓混疊條件更容易被觸發。
🧭 誠實的但書
- 這裡畫的是「陣列因子」,假設每個元件本身是全向的。真實天線的方向圖是陣列因子乘上單一元件的方向圖(pattern multiplication),所以實際場型會被元件本身再修一次。
- 沒有互耦。靠得很近的天線會互相影響輸入阻抗與場型,這在 0.5λ 以下相當顯著,是實務上最麻煩的部分之一。
- 方向性不等於增益。增益 = 方向性 × 效率,實際天線還要扣掉歐姆損耗與阻抗不匹配。
- 旁瓣讀數在大角度掃描時不可靠:主瓣變得太寬,程式用來判定「第一個零點」的方法會提早收手。看正前方附近的數字最準。
🚀 這東西現在到處都是
- 5G massive MIMO — 基地台用 64~256 個元件,同時對不同使用者打不同的波束
- Starlink 使用者終端 — 那片平板就是相位陣列,靠改相位追衛星,沒有馬達
- 相位陣列雷達 — 波束可以在微秒內指到別的方向,機械雷達做不到
- 超音波與醫學影像 — 完全相同的數學,只是換成聲波
- 電波干涉儀(VLBI) — 把散佈全球的電波望遠鏡當成一個孔徑,孔徑等於地球直徑
📚 接下來
Chapter 1 假設訊號在自由空間裡飛。下一章開始把現實加回來,第一件就是:
看得到,不代表通得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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